第13章 别扭
看见贺景廷, 那小老板反应过来,脸唰地一下惨白。
他举着酒杯发抖,酒液晃出来溅了一手:“贺、贺总, 贺太太, 失礼、失礼……”
在场的几位也都心惊胆战, 连连打圆场,说小陈总喝太多了,该早些去休息。
甲板灯光投下冷白的光晕,海浪声衬得气氛愈发凝滞。
贺景廷却没给他们一个正眼,目光像淬了冰的探针,精准地扎在陆斯言身上, 嘴角那抹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高傲。
“贺先生, 幸会。”
陆斯言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率先开口,眼神沉静,没有丝毫闪避, “听说云尚顺利拿下了滨江A3那块地, 久仰大名。”
贺景廷却对他的问候置若罔闻, 小臂如铁箍般在舒澄的腰间骤然收紧。她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他更用力地卡死在身侧。
“上次陆总送的点心真不错,澄澄很喜欢。”他故意顿了顿, 声音不高, 却足以穿透海风,带着一丝爱人间嗔怪的笑意,“这不,大老远非要飞过来, 亲自再挑几样叫我尝尝。”
他竟还记着上次的事,舒澄心里直发毛,勉强跟着微笑了下。
“上次拿破仑确实卖空了,实在太热销。”陆斯言这话是对着她说的,仿佛是叙旧,“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几样,那时舒叔还港城出差,每次都要带回去,这老三样都吃成习惯了。”
几句话四两拨千斤,两人不止互知口味,还是儿时共同的回忆。
“是么,那看来人的口味是会变的。”
贺景廷面上依旧维持着不动声色的优雅,但眼神已冷得像结冰的海面。他指腹顺着她腰窝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你昨天不是亲口说,新出的流心蛋挞,味道更好些吗?”他低头,状似亲昵地道,“我们套房里恰有两袋礼盒,等会儿叫人送来给陆总尝尝,也省得惦记着那些…老掉牙的口味。”
明晃晃的宣告主权,将“我们套房”四个字咬得很重。
陆斯言笑意淡了:“贺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有些时兴的东西,一时新鲜罢了。但有些习惯深了,就刻在骨子里,不是新花样能轻易取代的。”
两个男人无声的刀光剑影中,每一句话都让人如坐针毡。舒澄全身微微紧绷着,生怕下一秒贺景廷会做出什么更加惊人事。
然而下一秒,他竟侧过头,用温柔到毛骨悚然的语气问:“刻在骨子里……陆总说得这么感人,你感动吗?”
那尖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的脸,语气带着一种残酷的戏谑。
舒澄的呼吸都滞住了,不可思议地地看着他。陆斯言的神色霎时变了,在场的其他人更是不敢多言半句,气氛紧绷到快要撕裂开来。
但贺景廷似乎不想放过他,故意让场面变得难堪。
他微笑:“我都感动了,陆总,谢谢你如此对我太太上心。”
众目睽睽下,陆斯言一双温润的眸子沉了沉,脸色铁青,纵使教养再良好也难以为继。
突然,一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像是一道细小的切口,让氧气终于涌进这窒息的空间,舒澄后知后觉地冷颤了一下,手指微微发麻。
陆斯言接起来,简单地应两声,挂断后面色稍缓和了些。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什么电话,但这成了一个体面的理由结束。
“贺先生说笑了,我和舒澄家里是故交,就像妹妹一样,关心些是应该的。”他颔首致意,“抱歉,有急事处理,以后再聊。”
贺景廷:“陆总请便。”
此情此景,其他人寒暄几句,立马作鸟兽散。
等到四下空无一人,他才大发慈悲地松手。
大脑因紧张到缺氧而眩晕,舒澄踉跄两步,抓住栏杆闭了闭眼。她知道,这场闹剧要不了一晚上,就会传遍整艘游轮,再到整个港城人尽皆知。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贺景廷要特意来参加这场无足轻重的晚宴。
维港夜色奢华依旧,映着远处太平山上的星星点点,宛如一场海市蜃楼。
他背靠漆黑的海面,轻轻转动腕间的铂金表,似乎很满意这场以对手落荒而逃为结局的游戏。
后半场依旧充斥着殷勤的寒暄、热闹的哄笑,和香槟杯清脆的碰撞声。
一场晚宴直到深夜才落幕,回去的路上,舒澄始终不言。她将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上眼睛,疲惫得想要立马睡去。
可车行很久,停在了海港城门口。港城最大的高端商场,早过了营业时间,却依旧灯火通明,奢华的旋转大门外,两名侍应生恭敬地上前拉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