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失神(第3/4页)

将所有宾客送走,已是接近十二点。

热闹过后,只余一片空荡,新鲜花瓣被无数人踩过,留下狼藉和残叶。

“先去车里等我。”

贺景廷只留下一句话,就不见了踪影。

舒澄疲惫至极,也没心情追问缘由,坐进庄园里等候的迈巴赫里休息。

持续穿高跟鞋站立近五个小时,脚踝已经酸痛到没有了知觉,钟秘书周到地询问是否要先回化妆间换一身便服。

“谢谢,不用了。”

如果是回御江公馆,也就十几公里车程。

但她在车里一等就是二十分钟,贺景廷始终没有回来。

午夜零点,人去楼空,庄园的灯光熄灭,四周猛然陷入沉沉的黑夜。舒澄将额头靠在冰冷的窗玻璃上,这是她低落时习惯的小动作。

又过了十分钟,贺景廷才姗姗来迟。

他拉开车门的瞬间,夜风裹着浓重的酒气涌了进来。

舒澄讨厌酒味,本能地皱了皱眉,将车窗降下来几寸。

轿车随即启动,掉头驶向大路。

比起休息室、宴会厅,轿车后排的空间更加狭小私密,贺景廷人高腿长,静坐在那就叫人无法忽视。

舒澄仍对那夜的事心有余悸,她不动声色地往窗边挪了挪,用闭眼装睡来逃避眼下的处境。

贺景廷同样沉默,仰靠在另一端的黑暗里,努力压抑住越来越重的喘息。

饮酒前后都照例用过了哮喘药,大量舒张剂渗入血液,带来一阵阵来自骨髓里的无力。如影随形的头痛也并不打算放过他,反而更加晕眩难耐。

像是有重锤一下下将太阳穴击碎,他紧抓门把的手青筋暴起,强撑住下滑的身体。

痛到好几次意识模糊,余光里,是女孩缩成一团、害怕躲远的侧影。

这一刻,贺景廷分不清是哪里更痛,只知道痛楚快要将灵魂都撕裂。

寂静中,那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已经到了让人没法忽视的地步。

舒澄回想起婚宴前他脸上罕见的疲倦,还有那个从休息室出来的男人,她听别人称呼他“陈医生”……

他病了?还是喝醉了?

她要不要问一下?

悄悄掀开眼帘,只见那抹半隐在黑色中的轮廓始终未动,除了胸膛起伏得有些快,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驾驶室的钟秘书也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是陌生人,她一定会主动关心,可偏偏是喜怒无常的贺景廷,让她不敢轻易靠近。

就在舒澄纠结时,那如雕塑般的身影先动了动——

贺景廷微微前倾,从车座侧袋里摸索出一个白色药瓶。可他手抖得太厉害,粗暴地拧了两下,几乎抓不稳那小小的瓶身。

突然一阵剧痛袭来,他指尖一滑,药瓶从手里掉了下去,滚落到舒澄的米白色高跟鞋边。

这下,她再没法装睡,弯腰将药瓶捡起来。像是分装的药品,瓶子上没有贴任何标签。

舒澄小心地捡起来,刚抬起手,就被贺景廷一把夺了过去。他的力气有些失了分寸,指甲重重划过她掌心,又湿又冷。

眼看他屏息拧开瓶盖,倒出几粒咽下,连一口水都没有喝。

她试探道:

“你……”

“不碍事。”

贺景廷飞快打断,语气生硬。随即就双手交叠抱在胸前,闭上眼睛。

窗外路灯席卷,光影忽明忽暗。

舒澄微怔,见他一副拒人千里的态度,便也不再追问。

抵达御江公馆后,贺景廷一言不发地下车上楼,她小声和钟秘书道了声谢,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

这次,是真的到了两个人的独处。

望向男人近在咫尺的背影,舒澄有些紧张,轻轻绞紧了手指。

她没谈过恋爱,但新婚之夜代表什么还是再清楚不过的。

一纸婚约,她没有天真道以为可以拒绝他的需求。

三十五层,再次来到这里,是全然不同的心境。

大门打开,客厅自动亮起,暖白干净的灯光有层次地照亮整个屋子。贺景廷换鞋,转身走进了主卧,在舒澄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传来了浴室“哗哗”的水声。

从进门开始,他甚至没有给过她一个眼神。

舒澄松了口气,慢吞吞地脱掉脚上的“刑具”,换上鞋柜里的女士拖鞋。

客厅敞亮通透,落地窗外,足以欣赏南市最繁华的江景。但她此时没有心思多看,遥遥的水声像是无情的倒计时,高悬在头顶。

贺景廷正在主卧的浴室洗澡,舒澄轻手轻脚地在屋里绕了半天,才找到衣帽间里自己上次落下的行李箱。

衣物都已经被管家或阿姨整齐地收入一侧衣柜,每件都重新熨过,一个褶子都没有。

不知不觉,主卧方向的声音已经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