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2/2页)

叶怀有些奇怪,他上了车撩开车帘,却见马车里头坐着郑观容。

“你不好好在家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叶怀压低了声音,“还敢来这里,真怕别人认不出你!”

郑观容伸手把他拽进怀里,车帘子落下来,悄无声息。

“我有分寸,”郑观容亲了亲叶怀的嘴巴,“带你去个地方。”

叶怀在他怀里暗暗用劲,郑观容就更用力地抱着他,两个人挤挤挨挨,到下车的时候,叶怀的衣服都变得皱巴巴。

外头不知道是什么地方,郑观容下车的时候带上了帷帽,一身雪白的衣袍,纱幔落下来,在他乌黑的长发上蒙了一层纱。

叶怀慢走两步在他后头,总忍不住看他。

郑观容有所察觉,把叶怀拽过来,笑道:“喜欢这个装扮?”

叶怀不吭声,越过他往前走。

路尽头是一座大门紧闭的宅子,郑观容去敲门,不多时,门打开一条缝隙,郑观容给他看了一块玉佩,稍后门打开,有人请郑观容和叶怀进去。

宅子不大,有人生活的痕迹,院门口,墙角总有来来回回的人,看着像是在巡逻。傍晚正是吃晚饭的时候,整座宅子却静悄悄地,不闻人声。

叶怀站在郑观容身边,同他走到内院,里面出来一个妇人,对着郑观容行了一礼,看仪态,像是宫廷出身。

进到正房里,叶怀还没看清什么情况,先听到细细的婴儿的哭声。他往里面看了看,只见正房里有五六个女子,年轻年老的都有,警惕地望着郑观容和叶怀。

这些人有层层环绕的趋势,围绕着最里间的一个年轻妇人,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正在低声哄。

叶怀心里一瞬间明白过来,“这孩子是?”

郑观容将帷帽摘下来,“这是皇后的孩子。”

郑观容告诉叶怀,这里是郑太妃的别院,院里有宫人侍卫,都是郑太妃的亲信。

“皇后丧子不是意外,是皇帝做了手脚。我早提醒过郑太妃,以皇帝的性格,未必能容得下这个孩子。郑太妃虽不信,但还是做了周全的打算,这才能在皇后生育的时候,把孩子救下来。”

叶怀道:“皇后身体不好,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郑观容道:“听郑太妃说,皇帝给皇后下过毒,皇后身体不差,所以能顺利把孩子生下来,但孩子身体很弱,大概皇后亏损也是因为如此。”

里间细细的婴儿哭声始终没停,郑观容走进去,“宫里有这样一个孩子,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所以郑太妃把我送出宫的时候,顺便把这孩子也送走了。我们两个在同一个棺木中,躺了一个多时辰呢。”

叶怀凑过来,看到襁褓里闭着眼的小婴儿,婴儿的皮肤白白嫩嫩,额上已经长出了头发,一双眼睛湿漉漉,看得人无端觉得伤心

郑观容与叶怀退出来,坐在院中的花坛边,叶怀撑着头还在思索整件事,郑观容找了根树枝,在地面上写写画画。

叶怀看了一眼,发现他写的是个萋字。

天家的字辈里,景行维贤,皇帝的孩子都按行字辈。

“燕行萋?”叶怀问:“你给他取的名字?”

“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郑观容道:“这孩子不知道能活多久,借一句吉言,希望他如草木般葳蕤繁茂吧。”

叶怀望着他,“我方才在想,你留下这个孩子,打算用他做什么?”

郑观容道:“那用处可多了。”

与郑太妃达成合作,使皇后和皇帝离心,架空皇帝,扶持另一个傀儡。

郑观容抬头望了眼紧闭着的门户,停顿了一下,道:“但我看着他,只想到十多年前,那时我草率地将皇帝安排成一个听话的玩偶,我知道那是我长姐的孩子,可是心里更把他当皇帝来看。”

“现在想想,皇帝有错,我难辞其咎,他恨我,再正常不过了。”

一直到回到马车上,郑观容的心绪都有些低迷。他抬手要把帷帽摘下来,叶怀没让他动,隔着一层轻纱将他抱住,仰起头看他,“原来你也没有那样坚不可摧。”

郑观容一顿,叶怀探身,隔着轻纱亲了亲他的嘴角,“还好你的心不是石头做的。”

郑观容环抱着他,心里想,你的眼泪落上去的时候,快把我烧死了,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我的心不是石头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