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叶家上下已经用过了晚饭,聂香把叶母送回西厢房,回到正堂摆出算盘账本。月光笼罩着整个庭院,有丫鬟还在厅堂里收拾,聂香偶尔同他们说话,总是絮絮的,懒洋洋的。

东厢房亮起了灯,暖黄的灯光映着窗户纸,变得很柔和。聂香偶尔往那边看看,叶怀一到家就钻回了房间,叫她有些担心。

忽然,东厢房的门打开,叶怀走出来,谨慎地把门合上,走下台阶走到正堂前。

聂香站起来,“阿兄,厨房里头还煨着饭,要不要端来给你吃。”

“我晚些时候自己去端吧。”叶怀冲聂香招手,两人走到旁边,叶怀低声问:“阿娘那里的药香还有吗?”

聂香道:“应该还有两盒,姨母近来身体好了很多,知道这东西珍贵,就没有再用。”

叶怀道:“你拿一些给我,我回房处理些事情,今晚不要来找我,也别让任何人靠近我的屋子。”

聂香严肃地点了点头,不多时从西厢房回来,拿回来一盒药香。

端着饭食回到东厢房,叶怀走到床边看郑观容,郑观容靠着床头,灯下面容白得像纸。他把郑观容的衣服解开,腹部的伤口只是草率包扎了下,仍在往外渗血。

叶怀把染血的纱布换下来,用热水擦拭了周围的血迹,把药香碾碎碾成粉末洒在伤处,再用干净的纱布仔细包好。

郑观容手上脚上还带着镣铐,叶怀劈了几块素缎,把他手腕上又冰又重的镣铐也缠了几圈,不至于磨伤手腕。

郑观容垂下眼,看着伏在他身前,神情认真的叶怀,忍不住伸出手替他拂开发丝。

叶怀躲了一下,站起来背过身去,“你出宫,是郑太妃帮你的?”

郑观容点点头,他把衣襟合起来,道:“郑太妃在宫里待了十多年,有些不为人知的手段。这次要不是她,可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叶怀神色有些复杂,“你在宫里居然真是孤身一人,你这不是拿命来赌吗?”

“毕竟现在手里能用的东西不多。”

从他放任郑党的倒台,被带到皇帝面前那一刻,就在拿命赌。

叶怀静默了几息,把热水和纱布都收拾了,问:“接下来什么安排,你既然已经出宫了,之后要去哪儿?”

“我这个样子,还能去哪儿,只好求郦之收留我了。”他抬眼看叶怀,眉眼弯弯的,看着在笑,但蹙着眉,是在忍痛。

叶怀沉默片刻,盛了碗热粥放到郑观容面前,“既然知道命只有一条,何必去挑衅陛下,有什么不能从长计议的。”

郑观容不语,只是端起热粥,慢吞吞的吃。

叶怀等郑观容吃完饭,把饭食收拾了,从柜子里拿出新的被褥,“今晚你睡床上,我睡榻上,夜里难受就叫我。”

郑观容看叶怀双手一抖,把被褥铺开,弯着腰撑在床上,抚平背面的褶皱。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郑观容忽然抓住他的手。

“怎么?”叶怀回头看。

郑观容忽然抱住他,环着他的腰,面颊紧贴着他的衣裳,极为疲累的样子。

叶怀皱着眉推他,郑观容不动,忽然道:“叶怀,有时候想一想真觉得没意思。”

叶怀微微一顿,郑观容的声音有些沉闷,他看着郑观容乌黑的头发,嗅到他身上混着药香的血腥味。

“阿姐的死就是跟先帝无关,先帝也一定有想杀她的心。如果她活下来了呢,她会怎么对待她的丈夫和儿子,如果长姐活着,我一定做不成权倾朝野的郑太师。”

“血亲挚友,全不必在意,站在对立面,就是政敌,我以前是这样教你的。”郑观容道:“对于先帝来说,长姐也是他的政敌,如果我是先帝,大概也不能容忍长姐这样发展自己的势力。”

“或是算得更明白一点,长姐挑中先帝就是存了利用的心思,互相利用的人谈不上什么情义,只是阿姐死了,她便成了输家。”

郑观容问:“什么都不在乎,只有输赢,我该这样来看吗?”

叶怀皱着眉,“你真是个合格的政客。”

忍了又忍,叶怀眼睛发热,咬着牙说:“叫我怎么不恨你。”

他想挣开郑观容,郑观容却把他抱得更紧,贴着他紧绷的腰腹,“原来我以前这么可恶啊。”

叶怀一愣,搭在郑观容肩上的手指一瞬间在颤抖。

“叶怀,”郑观容轻声道:“对不起。”

隔日叶怀告了假,同聂香商量着要买下隔壁的宅子。

隔壁的宅子原来是官宦人家置办的外室,比叶怀的宅子小一些,但修的很精致,雕花门柱菱花窗,窗下种了一大丛张牙舞爪的野菊花。

聂香一面掏钱一面疑惑地问为什么,叶怀解释说:“咱们的宅子太小了,买下隔壁,搭着修建成花园,你与母亲也有地方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