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殿外有宫人通秉,说皇帝到了。
郑皇后忙起身相迎,郑太妃站起身,只见皇帝牵着皇后的手走进来,两夫妻很和睦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皇帝问:“可是朕有什么地方惹恼皇后,皇后怎么还来姨母这里哭起来了。”
郑太妃道:“与陛下不相干,还不是郑季玉,这孩子实在不该,皇后正因此事觉得无颜见陛下呢。”
皇帝却很大度,“原来是因为郑侍郎,皇后多虑了,那可是太师,谁想与太师为敌啊。”
他走到里间,给昭德皇后上了香,又看向郑太妃,“姨母,说句实话,如果朕是郑季玉,朕也觉得跟着太师能赢到最后。”
郑太妃摇头,“人总说盛极而衰,太师声名煊赫到这个地步,总该走下坡路了吧。”
“这话说的有道理,”皇帝笑起来,在榻上落座,“朕不是太师,不似他那样多疑,以我们如今的处境,非得紧密信任不可。朕已经着人去见了承恩侯,郑季玉如何与他不相干,姨母也要多劝劝承恩侯,让他保养好身体,来日重回朝堂为朕效力。”
郑太妃心中稍安,又对皇后笑道:“听见啦,别再为此事自责了,到头来还叫陛下哄你。”
皇后面颊微红,虽是凤仪万千的装扮,仍流露出小女儿的情态。
京兆府衙门,叶怀去接柳寒山,他在偏厅里等,不多时门口传来动静,柳寒山跟在京兆少尹身后,俩人一道走过来。
柳寒山已经沐浴过,重新换了身干净装束,他看见叶怀,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叶怀身后站定。
京兆少尹笑着道:“这小友在我这儿怕是吓到了,其实不碍的,真金不怕火炼嘛,这不是囫囵个出来了?”
柳寒山小声嘟囔:“要是缺胳膊少腿的那还得了。”
京兆少尹只是乐呵呵的笑,叶怀站起来,向他道了谢,便领着柳寒山走了。
路上他同柳寒山简单提了几句,无非是让他注意形势,以后别得罪人。柳寒山对于上头那些人,郑观容,郑博,知之甚少,只是听一听,其实不大能明白。
他只需要弄清目前叶怀是哪一派的就行了。
“我自然是跟随太师,”叶怀默了默,又道:“郑季玉也跟随太师,但你不要跟他走太近,那人手段太狠。”
柳寒山点点头,叶怀将他送回家,给他放了几天假,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往回走。
家门口那条巷子,几个小孩围着一个大人蹲在树下,钟韫用树枝在地上写字给他们看,小孩子嘻嘻哈哈,他不觉烦扰,只是很耐心地教。
叶怀止住脚,钟韫抬头看他,将树枝放在一边,站起来道:“我在晚照楼设宴,不知你有没有时间?”
“没有。”叶怀一点也不客气。
“是我老师请你。”钟韫道。
尚书左仆射张师道,叶怀停下脚步,这个人连郑观容都要给他三分薄面,叶怀自然不能拒绝。
钟韫拍拍身上的灰尘,往巷子口的马车走去,叶怀沉默半晌,跟在他身后。
马车在晚照楼前停下,钟韫领着叶怀上楼,到门口,钟韫却止住脚。
“你不进去?”叶怀问。
钟韫目不斜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只是老师想见你。”
叶怀心里哼了一声,没再理他,推门进去。
房间里只张师道一个人,穿着深褐色的衣袍,坐在椅子里,撑着头昏昏欲睡。
叶怀站在旁边,安静候了一会儿。
张师道打了个盹,很快便醒过来,他睁开看见叶怀,道:“叶郎中到了。”
叶怀上前行礼,“下官叶怀拜见张公。”
张师道摆摆手,叫叶怀不必多礼,“人老了,精神不济,叶郎中莫见怪。”
叶怀道:“不敢。”
张师道叫叶怀坐下,叶怀微微拱手,便在下首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人上了茶,叶怀接过来,问道:“不知张公找我来,所为何事?”
张师道端起茶,左右看了看,道:“沉辞怎么不见?”
沉辞是钟韫的字。
叶怀没有说话,张师道心里了然,“也罢,沉辞这人就是这么个石头脾气。”
他放下茶,端正了身子看向叶怀,这位老先生是个方正阔朗的面相,脸上皱纹多,却常常笑,他是个一辈子与书作伴的文人,但说起话来并不迂腐,反而有一种年长者的聪敏与祥和。
“找你来是想问问你,你在郑十七案上的抉择,可有招致郑太师的不满。”
对张师道,叶怀除了尊敬,也怀揣着警惕,他反问道:“郑十七罪有应得,我是恪尽职守,太师怎会不满?”
张师道乐呵呵的笑,没在意叶怀的冒犯,“没有不满就最好了,其实,这案子就算落在郑太师手里,以他的性格,也是该怎么判就怎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