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周衡忽然在黑暗中抬手,碰了下他的眼角。江知秋原本只是背对着他安静掉眼泪,被他碰到后呼吸一下变得沉重许多,啾啾很快凑过来舔他的脸安慰他。多多动了下耳朵尖,在狗窝里探出头看向床的方向,确定是江知秋在哭,它走到床边望着床上,喉咙发出担忧的呜呜。

周衡几乎盖住他大半张脸,江知秋没拂开他,只是用力握着他的手腕,眼泪差点把他淹没。

他不想说话,周衡也没再开口,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胸口。

江知秋鼻子被堵得厉害,张着嘴呼吸。过了许久,他才突然说,“明天就去医院。”

“好,”周衡的项目就在明天下午,但他立刻答应江知秋,“明天早上哥就去。”

他又说,“要不要和哥一起去?”

江知秋点头。

周衡抱他的力道大到仿佛要将他嵌入体内,江知秋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同样大到连周衡都感觉到一丝痛意。谁也没松手,心跳频率逐渐与对方同频。

江知秋叩在他手腕的指尖泛白。

周衡掌心被他的眼泪泡得发皱。

江知秋眼睛肿得厉害,周衡半夜起来给他敷眼睛,结果没想到他去拿个冰块的功夫,回来就看到多多趁他不在鸠占鹊巢挨着江知秋,他走过去把多多赶下去,多多就蹲在床边看他帮江知秋眼睛消肿。没人理他,它就自己去角落把狗窝拖到床边,四仰八叉地睡下。

它从小就跟着江知秋,睡觉没个狗样,和人一样仰着肚皮睡。周衡忙完低头看它一眼,给它盖好被子,顺手揉它的脑袋。

江知秋没能完全缓解崩溃,周衡给他敷完眼睛后他又掉了几次泪,红通通的眼眶在周衡眼里就像吸满水的海绵,轻轻眨一下,能挤出来好几滴泪,周衡守着他一整晚。

到早上六点江知秋情绪才稍微好点,眼皮倒消了些肿,但他下楼的时候陈雪兰还是看了他好几眼,他下意识有些回避,低着头去厨房帮江渡。

“秋儿昨晚哭了?”陈雪兰悄悄找到周衡问。

昨晚江知秋一直哭周衡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住陈雪兰了,这会被她问起只能承认,“是我昨晚不小心把他惹哭了。不是之前的病,他现在已经好了,您别担心,我今天保证把他哄好。”

江渡刚要让周衡去隔壁叫林冬月过来吃饭,江知秋在面前一晃,他就忘了到嘴边的话,“怎么变成兔子了,秋儿少爷?”

江知秋低头碰了下眼睑,“没睡好。我没事,爸爸。”

双眼皮都肿成了韩式单眼皮,说话也还有鼻音,整个人看着也蔫蔫的,跟前两个月一样,显然昨晚偷偷藏在被窝里掉小珍珠。江渡一眼看出他在撒谎,但没拆穿他,只说,“你们这两天不是运动会么,要是能出校就回来睡一会。”

“好。”江知秋说。

周衡这个时候进来帮忙,江渡让他去隔壁叫林冬月过来吃早饭,他和江知秋对视一眼,转身离开去叫林冬月,顺便回房间找身份证。

运动会这两天早上就一节早自习,但早上张正会来教室,他们想瞒着父母去医院就必须得去一趟,等开始比赛后张正没看到他们也只会以为他们还在学校某个角落。

今天早上起了雾,体感温度比前两天低,冷冽的风直往鼻腔里钻,冻得鼻腔生疼。他们出门比平时晚,雾竟然还没散。

江知秋不耐冷,每年都比其他人先换上冬天的厚衣服,又要骑车,一不注意手和脚就会长冻疮,陈雪兰新给他买了双手套,出门的时候让他好好戴着给手保暖,周衡看了他的手套一眼,没吭声。

“下午哥得去跑五千。早就答应了,总不能让咱们班丢脸。”路上周衡说。

眼皮被早上的冷风一吹舒服了许多,江知秋听到他说话转了下头,然后低低“嗯”了声。

刚过八点,张正就让他们把桌椅和班牌搬到昨天的大本营去。

他们一动,原本安静的教学楼跟着轰动起来,周衡让费阳他们先去操场,等校园大道不怎么能看到人后才带江知秋翻墙走。

温中为了防止学生翻墙逃课特意在墙顶插了碎玻璃片,但有个地方被学生们偷偷磨平了几块玻璃,勉强能翻过去,校领导也一直没发现。但每年运动会总有人不老实要翻墙出去,校领导特意安排了人在墙边来回巡查,周衡让江知秋戴好手套避免被玻璃扎到手。

他先跳下墙,转身就看到江知秋猫似地蹲在墙头,正要接他,江知秋却已经跳下来,“走吧。”

这点时间只够他们去县医院,两人上了最近一趟去县城的大巴。

最近来泡温泉的外地人多,车上这个时候有人在吃早饭,气味很重,江知秋和周衡上车的时候只有最后两个连在一起的座位。他们身上温中的校服很扎眼,售票员拿着一沓零钱在收钱,收到他们这里的时候问,“温中今天不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