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前世周衡一直努力想把江知秋拉出来,但江知秋的身体也在束缚他自己,让他无法走出来。

江知秋就像一个被掐着脖子的人被要求呼吸,对他来说呼吸很难,走出来很难,活下来也很难。

周衡旁观了整个过程,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心疼。

周衡有时候比谁都想要读心术。他愿意不厌其烦一遍遍重复向江知秋解释,但江知秋记得什么,忘记了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如果他憋在心里不说出来,周衡也无从下手。

现在江知秋终于愿意说,幸好他也没有错过。

江知秋抬头看他,眼泪依旧不断从眼角滑落。

“我每次亲你都非常清楚我是在和你接吻,我是在和一个男人接吻,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周衡帮他擦去眼泪,轻声解释,“没有人逼我这么做,我不反感和你接吻这件事本身,也没有不高兴和你接吻,我很高兴。我只是在担心你又想自残,我不想你伤害自己。”

他们之间的吻被赋予了另一种含义,他们每一次接吻,周衡都会被提醒江知秋想自残。

江知秋眼泪还是掉得很厉害,他盯着周衡看了许久才开口,“你为什么不反感。”

周衡顿了顿,“我为什么要反感?”

“你是直男。”江知秋说。

周衡眉心微蹙,垂眼看着江知秋。

“我是直男。”他重复了一遍,“秋儿,我是直男吗。”

江知秋没回答他,闭上眼深呼吸,在昏暗的光线中头有些更晕。周衡垂头凝视着他的脸,他不知道偷偷哭了多久,昏暗的光线下脸颊绯红,眼皮也红,眉尾的小痣格外招人怜。

周衡是直男吗。

周衡也想过这个问题。

毕竟他之前很多年都是直男,和江知秋这样,一开始也确实只是因为他想拉住江知秋的命,他答应过邓奉华,也不想江知秋走。

江知秋走后,周衡想的更多的却是他到底喜不喜欢江知秋。

江知秋走后的每一天周衡都在想他,想他想到心口疼,每天晚上闭眼都是他像只不高兴的小猫安静窝在他身边,或者安静伏在血泊中的幻觉。

周衡仿佛又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眉心微微耸动,捻了下手指。

“你是直男。”江知秋说,没有睁眼看他。

周衡沉着眉注视了他许久。

江知秋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周衡是直男,所以不会再为了他喜欢他,也不会再跟周承和林蕙兰闹到那种地步,让林姨和周叔伤心。

周衡忽然笑了笑,“比在镇上的时候好多了。”

江知秋良久才低低地开口,“为什么?”

“你在镇上的时候可不会说这些事。”周衡说,“回来疗愈这么久,愿意敞开心扉了,哥很高兴。”

外面的雨似乎又开始下大了,雨声从缠绵里抽离出来,逐渐变得强劲拍在房顶。

周衡打开门出来,没想到江明晨还站在门口。

光线暗,周衡也没有撑起表情,“你怎么还在?”

“很意外吗?”江明晨挑了下眉,看向他身后,但周衡已经关上门,和他一起去客厅。

见他走路的样子有些怪,周衡问,“腿怎么样?”

回来这么久现在才发现。江明晨说,“没什么事。”

刚才房间里面一直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隔着一扇门,江明晨也没听到具体内容,只听出了音色,“秋儿在你面前话还挺多。”

周衡说,“他平时话不多吗?”

“不太多。”江明晨说。

周衡忽然轻轻一笑。

江明晨说,“你不是为了我回来的吧。”

周衡顿了顿,“也算是。”

两人走到光线稍微明亮点的地方,江明晨突然低声问,“你喜欢秋儿?”

周衡偏头凝视了他两分钟,“我不像个直男?”

他们现在站在光亮和黑暗的过渡地点,江明晨也转头打量了他两分钟,“像直接喜欢男人的。”

“你还挺超前。”周衡鼻腔滑出一丝轻笑,又淡淡说,“有人希望我是直男,所以我是。”

“?”

“有烟吗?”周衡问,来的路上一直刮风,雨丝刁钻往雨衣里钻,他带回来的烟都有些受潮,周衡刚才偷偷看了眼,不怎么抽得了。

“我都被扫地出门了,哪儿有烟。”江明晨说,“倒是你,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江渡看到他俩站在角落压着声音说话,以为周衡是在和江明晨说下午的事,于是没过来掺和,陈雪兰去看了眼热水,出来叫周衡,“水烧好了。”

“知道了,马上来。”周衡应了声。

周衡离开之前听到江明晨低声说,“喜欢就去说。”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周衡脚步未停,“你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