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3/4页)

掉头返回穗州。

人生有很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瞬间。

有朝一日若是回忆起来,叶宸也会记得自己曾在某年除夕夜奔千里,又去而复返,只因为放不下一个名叫江玙的人。

放不下就是放不下。

他认了。

*

今夜无风无月,星河漫天。

江玙又听到了敲门声。

他打开门,再一次看到了卓立于风中的叶宸。

江玙抓着门边的手指蜷起,快速看了眼叶宸又移开视线,盯着地面小声说:“你是忘带了什么东西吗?”

叶宸应了一声:“嗯,忘带了你给我的那块椰子糖。”

江玙眼神有瞬息飘忽,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我再给你拿一块吧。”

叶宸说:“我知道在哪里。”

江玙愣愣地抬起头,表情有点迷茫,又有点隐秘的慌张:“在哪里?”

叶宸没说话,只是朝江玙伸出手。

江玙抿了下嘴唇,把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拿出来,很不情愿地将那颗椰子糖放在了叶宸手心上。

叶宸语气听不出情绪,平静而淡然:“给了别人的东西,怎么能偷偷又收回去呢。”

江玙说:“只有它能证明你来过了。”

叶宸垂眸剥开糖纸:“那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怎么又舍得还我?”

江玙抬起眼看着那颗糖:“还给你,就不怕会弄丢了。”

叶宸将剥好的糖递到江玙嘴边:“怕弄丢了的话,你可以把它吃掉。”

江玙有点想吃,又有点舍不得,为难地看向叶宸:“那我该怎么确认你真的来过?”

“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每天都可以确认,”叶宸目光深邃而坚定,望进江玙深黑的双眸中:“江玙,我想带你走。”

江玙虽然没有做出回答,但整个人气场却奇异地柔和下来。

叶宸神情平静:“你要和我回京市看雪吗?”

江玙认真地看了叶宸两秒:“好啊。”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站在略显破旧的走廊中,一个没问为什么,一个也没讲原因。

这世上的许多事,原本就是不讲道理的。

倏忽间,有夜风迎面吹来——

从北到南,万里长风自西伯利亚的冰原启程,卷着碎雪掠过贝加尔湖的冻面,掠过大兴安岭的雪松,又掠过长城、黄河、昆仑、秦淮,一路漂泊无定、颠沛流离。

最终在此刻穿堂而过。

吹向叶宸,也吹向江玙。

*

叶宸把车扔在穗州,坐飞机带江玙回了京市。

江玙需要随身带走的东西没有很多。

除了供台上的妈祖神像与玉盏,只有叶宸给他的腕表和一块剥开又包好的椰子糖。

江玙最后还是没有舍得把那块特殊椰子糖吃掉,叶宸又从妈祖娘娘的供盘里,拿了不特殊的糖剥给江玙吃。

妈祖娘娘对移驾京市没有意见。

江玙掷杯筊问过后,用木盒将神像装好,和玉盏一起放到了背包里。

叶宸多买了一张机票放神像。

登机时,江玙看着身边的空座有点惊讶:“你不是不信这些么?”

叶宸波澜不惊道:“不信和不尊重是两件事。”

江玙将背包放在另一个座位上,用平静的语气问:“那‘陪你睡’和‘接我走’也是两件事吗?”

叶宸呛咳一声:“不要在公共场合说这个。”

江玙很听话地不再多问,从航司赠送的洗漱包中翻出眼罩,戴在眼睛上准备睡觉。

空姐给他拿了张柔软的毯子盖。

春节期间从穗州飞京市的飞机没太多人,头等舱更是格外安静。

江玙很快就睡着了。

他歪着脑袋靠在头枕上,巴掌大的脸被眼罩盖住一半,露出削尖的下巴,皮肤白得仿佛透光,能清楚地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叶宸抬手给他掖了下毯子。

江玙在睡梦中也十分警惕,感觉到有人靠近,立刻动了一下,握住后发现是叶宸的手,就继续睡了过去。

叶宸才试着抽出手,江玙就不满地皱起眉梢,像是随时要醒来。

于是叶宸就不动了。

被抓着一只手,他行动不方便,索性没再做别的,只靠回椅背上侧头看江玙。

舷窗外,天空澄净蔚蓝,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穿过滚滚云海,又在江玙身上镀了层细碎的浅金。

对流层的轻微颠簸中,叶宸也感觉到几分倦意。

他缓缓闭上双眼,不知不觉间,就这么和江玙手牵着手,一同沉沉睡去。

飞机准点抵达,旅程格外顺利。

江玙醒来得时候,叶宸已经在起身拿登机箱了。

他微不可察地愣了半秒,眼神还没完全清醒,带着一丝懵懂的警惕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