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奴隶(第5/8页)

此刻,他只以近乎残忍的冷静,开始一寸寸剖析自己的记忆。

这是个极其痛苦且耗费心神的过程。神识强行深入到记忆底层,化作最细微的分支,探入每个角落。

许多感觉是混沌的,许多画面支离无声。

元神过度消耗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迟清影没有停止,反而更加专注。

不知煎熬了多久,就在神识几近透支的时刻,那些关键碎片终于被强行捕捉,彻底串联。

他想起来了。

在原书轨迹中,郁长安并未这么早来到核心区域。

他本当持剑游走于诸天万界,在无数异魔的尸山血海中磨砺,于生死边缘顿悟突破。

他虽也拜入仙门大宗,却未曾涉足天机秘藏。只因过往秘藏开启的经验早已表明,其中机缘对剑道修行并无特殊助益。

而郁长安心如旁骛。

他日复一日,淬炼剑境,不仅顺利突破大乘,更是在修至合体、晋入渡劫期之后,才真正踏入核心区域。

彼时,他剑意早已千锤百炼,凝成不灭剑魂。而剑魂全然不受境界束缚,甚至能直接威胁到散仙。

——那时的郁长安,已然可与散仙正面一战。

与眼下这受制于人、生死难料的处境,截然不同。

“是我……”

迟清影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僵立在冰冷月色中。

一切的偏移与失控,皆在于迟清影。

是迟清影强行改变了他的人生。

迟清影杀了他,又以龙骨将他复活。

才导致郁长安过早来到核心区域,更因龙骨暴露,引来了如今的窥伺。

迟清影自以为谋划周全,一路顺遂便滋生了轻敌之念,终酿成今日苦果。

他竟还曾为成功的复活、为两人得以短暂相伴而暗自庆幸过,却将这背后潜藏的巨大风险完全忽略。

他是何等的傲慢。

又是何等的愚蠢。

才亲手将郁长安推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原本……郁长安根本无需承受这些无妄之灾。

他本该沿着那以剑开天的强者之路,从容登临,成为世人景仰的领袖,做这方世界天命所归的主角!

迟清影眼前骤然一黑,视野中被扭曲的光斑占据。

呼吸猛地变得急促而浅薄,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空气,如同鬼手扼住咽喉,只有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擂动,带来撕裂般的钝痛。

他想起自己那被写好的命运,无论如何反抗,总难逃那既定的终局。

如同傀儡般被牵引。

他本以为,重活一世,避开了死亡的结局,便已挣脱了枷锁。可原来——

原来他从未真正改变什么。

他依旧在一步步走向那可笑又可怖的灾祸。

而本该由他承受的劫难,却尽数报应给了郁长安。

因为迟清影的无知、自大,因为他的自私,牵累。

明明错的是他,命运却如此荒唐狡诈。

给了爱他之人最彻骨惩罚。

窗外月轮高悬,冰冷看他。

月光如水,流淌在他惨白的脸上。

痛。

悔恨如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密密麻麻地刺入,疯狂搅动,撕裂肺腑。

痛不欲生。

*

第二日,玄苍龙氏终于遣人传来消息,约定的地点,并非昨日喧闹的宴会主殿,而是龙域深处,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隐秘楼宇。

悬天阁。

此处乃是龙族接待贵客的场所,寻常长老亦无资格踏足。四周云雾自成玄妙禁制,内外隔绝,非请不得入内。

此刻,悬天阁内陈设着十余张由万年沉香灵木打造的座椅,其上铺着柔软珍贵的雪兽皮褥,规格极高,尽显玄苍龙氏待客的最高礼遇。

然而这些尊位之上,此刻却都空置,唯有主位之旁的一个次高座上,卧着一道身影。

那人面色是一种极不正常的惨白,仿佛久病缠身,唇色泛着诡异的深紫,周身带着不见天日的阴郁。

他仅仅是静坐于此,无形的威压便已让垂首立于下方的敖苍与几位龙族长老冷汗涔涔,头颅深埋,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沉重阁门被推开,一道身影逆着门外天光,缓步走入。

敖苍等人下意识抬眼望去,随即却皆是一愣。

来的自然是迟清影。

依旧是那身雪色衣袍,依旧是世所罕见的绝美面容。然而,仅仅相隔一夜,他那原本只是色泽偏浅的长发,竟已尽数化为一种毫无生气的霜雪银白。

比月光更冷。

那双冰湛的眼眸依旧带着极淡的雪蓝底色,此刻却被满头银雪衬得愈发剔透冰冷,寻不到半分波动。

更让迟清影疏离至极,愈发非人。

“郁长安呢?”

他开口,声音平稳冰冷,才终于让人确认,这并非一尊精心雕琢的雪塑,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