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3/3页)
邵衡看完那一行行文字时,恨不能将严家两个恶人挫骨扬灰——
她性格中下意识的封闭自我和礼貌疏远并非天生,而是在后天的扭曲环境下一步步妥协形成,这是她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他道:“如果换作是小满遭遇这一切,你一定也舍不得她再回到这个没有了父母的家。”
“他们的爱女之心和你同样。”
严襄鼻腔酸涩,强忍着,将脸埋在他的怀中。
刚出事时,她曾无数次怨怼,世界上那样多的人,为什么厄运偏偏降临到自己头上。
父母逝去后,她被当做皮球一样四处踢走。
小城流言众多,人言可畏,她陷身于一场由舅父亲手缔造的霸凌地狱。
从十四岁到十八岁,她强忍着,直到等来卧薪尝胆结局,终于有机会逃离。
舅父舅母打着要将她嫁人赚彩礼钱的名号,严襄便说,大学生的价值只高不低,并承诺大学四年不会找他们要一分钱。
后来遇上陈聿,她迅速恋爱怀孕,使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
她重新开始生活,企图为自己构建新的家庭,新的保护屏障,直到厄运再次找上她。
陈聿死后,陈家人不仅要赔偿金,还要彻底算清他名下财产。
她只好再度联系舅父舅母,故意许下赔偿金的诱惑,以毒攻毒,让他们狗咬狗,也让陈家人来不及去管别的,好为她转移财产腾出时间。
严襄闷在他怀里,终于问起那两个人:“你是怎样对付他们?”
连房子的钥匙都取回来,他应当什么都处理了。
做了这么多,却说也没说,如果不是她主动提起,也许她这辈子也不会知道。
邵衡道:“不是什么见血的手段,但也不会让他们太舒服。”
男的是教师,补习、收礼、体罚,甚至猥亵学生,深挖之后将桩桩件件曝光出来,不仅做不成老师,还要进去踩缝纫机,归期不定。
女的在学校当宿管,丈夫倒下,自己也跟着卷铺盖滚蛋。五十岁没有学历又嚣张跋扈的年龄,不会再有工作。
后面的事不必邵衡出手。严舅父家只有一个啃老无能的儿子,此生,再也没有能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这房子也并非他强抢回来,而是以严襄名义起诉——他们身陷囹圄,自然再管不上其他。
严襄吸了吸鼻子:“辛苦你了。”
辛苦为她收拾曾经她无力面对的残局。
邵衡:“客套了啊。”
他吻在她发顶:“护着自己女人是应该的。”
严襄被他这霸道总裁发言逗笑,那些沉重的、难过的、无法排解的心绪在这个午夜缓缓升上天空,从此消散。
听他问自己后续想怎样处理,她只是摇头:“就这样吧。”
严襄重新锁上大门,像十八岁那样最后望了一眼小院。
只不过,那时是拼了命地逃离。
现在是解脱和释然。
她的过去,终于在若干年后的今天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两人手牵着手,在无人的夜色中漫步。
路过学校,严襄停住脚步。
依旧是红顶白墙的建筑,没有新粉刷过,墙体有数道黑色印记,呈现出一种饱经风霜后的沧桑。
严襄遥遥指过去,平静开口:“我以前在那儿上学。”
邵衡记得,她曾经说过,为了赶回去吃饭,得从学校跑回家里,跑步也是那时练出来。
今天已经让她想起了太多伤心事,邵衡的掌心笼罩上她的脑袋。
察觉到他想要宽慰自己,严襄展颜,想说自己没那样脆弱,却听他道:
“以后,不会再有需要你用力奔跑才能得到的东西。”
“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送到你面前。”
夏风微凉,伴着阵阵蝉鸣声,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愈加高大。
男人面庞沉稳,眉宇间是从不曾向外人展示的温柔。
严襄眼眶发热。
她嗓音微哑,让他向后退。
邵衡不明所以,却还是听从他的指挥,一步步坚定地往后。
她挥手:“邵衡,你再离远一点。”
他站到了曾经每一次她都无法、也没钱去坐的公交站台。
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似的,他缓缓展开双臂。
严襄咽下眼底酸涩,再次睁开眼,大步跑向他。
十六岁,为了赶回去吃一顿来之不易的饭,她要拼尽全力去奔跑。
二十六岁,有人等候在中间点,牢牢接住她,用一双羽翼撑起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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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墨钰宝宝的一个手榴弹[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