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晚春时节, 鸟叫蝉鸣声此起彼伏。

此时太阳西斜,狮山墓园内行人渐渐稀少,傍晚日光透过稀稀碎碎的枝叶照进这一行小道。斑驳的光点洒在人身上, 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这一方小小的墓碑前, 身着卡其翻领风衣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 他那双大掌浮起青筋, 扣在女人肩头,以一种将她拖向自己羽翼下呵护的姿态, 不容拒绝地完全揽住她。

严襄唇角抿紧, 心脏扑通扑通响彻耳底, 她僵直地站着,微微侧过脸去看邵衡脸上表情。

男人面容冷峻, 那双本就锐利的眼此刻犹如一柄利剑, 能直直插进人心里去。

他目光所及, 不是面对着的活生生的男人,而是墓碑上, 那同陈晏过分相似的照片。

这已经是邵衡第三回 看到此人照片。

第一次, 他亲手捡起严襄放在手机壳里、视若珍宝的证件照;

第二次,他窥见见证着严襄与他校园青春的社团合影。

这一次, 他终于知道,那个让他一直如鲠在喉的人,原来早已经死去。

严襄滞涩着声音:“你怎么来了……”

她底气略有不足。

先是陈晏抛下惊天巨雷,在他哥哥墓前告白;再是邵衡骤然现身,亲眼见证。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她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邵衡收回目光,转而望向她——

女人原本皎白的一张脸蛋上血色褪尽,再没了从前的安之若素, 她惴惴不安,在他望过来时下意识闪躲眼神,显见心虚。

他怎么来了?

当宁绮南兜圈子似的带他在这墓园里瞎转悠,他便意识到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压根就没有那个故友,她只是在引导他亲眼看见某些东西。

宁绮南蹬着高跟鞋,墓园占地面积又广,走到最后,她气喘吁吁,已经坚持不住要主动找人问路时,反而是邵衡先发现了他们两个。

一男一女并肩站立在石碑前,男的高大,女的娇小,看起来格外碍眼。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朝他们走去。

他才是严襄的正牌男朋友,他堂堂正正,为什么要躲?

风声将陈晏的话送进耳朵里,他说,他不介意他们俩的关系。

邵衡心中顿生戾气——他还没被旁人撬过墙角,陈晏要是不怕死,大可以试试。

下一句,他又说,他要代替哥哥照顾她。

此时,一切豁然开朗。

严襄一直深埋在心的,是早早逝去的前男友。

她在意的那个人,早就死了。

邵衡眸光紧紧地凝住她,近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段话:“不来怎么知道你还有这段过去。”

他声量压得极低,让外人看来,两人就像在耳鬓厮磨。

纵使心中尽管有着再大的惊涛骇浪,邵衡也极力地压抑住。

当着一个和她死去前男友长得一样的男人的面,一切都可以推后再议。

邵衡看向陈晏,那个长相让人膈应的男人。

他扯了扯唇,不怒反笑:“陈先生,无论是你,还是你哥哥的照顾,我女朋友都不需要。”

比起此前那几回,邵衡的态度称得上是温和有礼。

他看起来十分大方宽容,就像在处理一桩不起眼的小事。

陈晏沉默着,看着眼前姿势亲密无间的一对璧人,他深知对方权势,此时该示弱离开,可心底执着,仍不愿意放弃。

打蛇打七寸,他开口:“邵先生,我是在问我嫂子,并不是你。”

他温润地笑了笑:“你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心里怎样想?”

他的话音落下,邵衡周身气场森寒,那抹伪装出来的笑也彻底消散。

嫂子?没名没分,人还死了,他凭什么叫嫂子?

他鹰眸厉沉,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不要脸,同时也不要命的男人。

严襄在心中微微叹气。

她肩上的那只手掌越攥越紧,青筋贲张,显然已经动怒。

看在陈聿的份上,严襄决定最后救陈晏一次。

她正要开口,忽听一阵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紧接着,宁绮南出现,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穿工服的工作人员。

她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眉尾轻轻上挑,道:“阿衡,我刚好遇见工作人员催收管理费,看到严秘书名字也在呢。”

刚刚邵衡抬脚就走,眨眼便没了身影。

宁绮南落后一步,却无心插柳柳成荫,正巧碰上管理员在核对新一季管理费,望着名单上的名字与结清尾款时间,她决定让儿子看得更透彻一些。

她递过来那张薄薄的纸,轻飘飘地送到邵衡眼前,恨不得扒开他的双眼让他仔细看看。

邵衡也确实看得清清楚楚。

死者陈聿,墓地付款联系人严襄,结清时间是去年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