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在那双漆黑眼眸的注视下,孟冉觉得自己像是溺在了深不见底的幽潭之中,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下意识想躲,可后背早已死死抵着座椅,退无可退。

或许是她的惶惑太过明显,几秒过后,那道几乎令她窒息的视线移开了。

孟冉张了张唇,被男人抢先一步。

陈肃凛:“回家吧。”

他压低了嗓音,带着丝安抚的味道,乍一听竟像是在哄人。

孟冉吐出一口气,心脏却依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着,说不清得发紧。

陈肃凛没再多言,踩下油门。

……

车窗外车流如织,北城繁华的灯红酒绿如走马灯般掠过。

孟冉扭头望着窗外,假装欣赏夜景。

陈肃凛的声音像是卡带的旧磁带,反复在她脑海里重播。

毫无预兆地,她想起她的十六岁。

那时她已经决定在高考后逃离那座城市,为了攒钱,假期里瞒着父亲和继母偷偷去学校附近的烧烤店打工,晚归是常态。

一开始她特意想了借口,后来才发现其实没人在意她去了哪,几点钟回来。

顶多在碰巧撞上那个女人时,得到一个鄙夷的眼神,和一句“又出去鬼混了”的嘲讽。

那时孟冉常常在想,倘若有一天她不小心死在了外面,父亲和那个女人大抵也只会觉得庆幸:她这个多余的拖油瓶,终于不用再占着家里的地方,花他们的钱。

后来她来北城读大学,室友里有个北城本地的女生,每次出学校都发信息和家里人报备。

孟冉对此并不羡慕或是向往,只像是远远瞥见了属于他人的生活片段,一切自始至终,都与她无关。

她不习惯与任何人产生过于紧密的联结,朋友如此,恋人或亲人也是一样。

姜雨晴说她喜欢逞强,遇到什么事总喜欢一个人憋着。

赵延舟也抱怨过她太不黏人,说别人的女朋友都恨不得天天和男朋友腻在一起,她却总让他多和兄弟出去。

哪怕是陈妙盈,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女儿,她们能和谐相处,大约也因为陈妙盈在同龄的孩子中算是格外独立的,没有时时刻刻都黏着她这个妈妈。

……

回程的途中,一路无话。

孟冉几次想开口缓和气氛,最终都没能说出口。

她并非不通人情世故,为了更好地生存,大多数时候她都很清楚如何说话能让他人舒心。

就像此刻,她分明知道如果要当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该如何处理现在的情况——

对他的担心表示理解,保证今后都及时接他的电话,再说几句软话安抚。

但陈肃凛与那些人不同,不是她可以轻易敷衍搪塞的对象。

孟冉总有种感觉:她说的所有违心话,都能被他一眼看穿。

回到别墅时,时针指向九和十之间。

陈妙盈已经睡了,张姨说小姑娘睡前闹了会儿小脾气,念叨着爸爸妈妈都没陪她说晚安,等明天要好好补偿她才可以。

孟冉回来后就上楼去了卧室,余光瞥见陈肃凛去了另一侧的书房。

关上卧室门时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们这样,算不算是夫妻吵架?

随后她扯了扯嘴角:你来我往才叫作吵架,他们这顶多算是冷战。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陈肃凛此人既不会和人吵架,更不屑于冷战——他只会在意外发生,局面有脱离掌控的迹象时,以强硬的姿态掌舵,让一切回归正轨。

现在的她,在他眼里或许就是那个意外。

这天晚上孟冉做了个梦。

梦里先是继母质问她怎么不死在外面算了,接着父亲出现,说他已经尽到了为人父的责任,对她仁至义尽。

最后面前的人变成了陈肃凛,他问她这个陈太太为什么当得这么不称职,不声不响消失五年。

……

第二天,孟冉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妈妈,妈妈你醒了吗?”

孟冉揉着眼睛,扯开被子看了眼身上的睡衣还算整齐,下床开了门。

门外陈妙盈仰着脑袋看她:“妈妈,已经十一点钟啦,阿姨的午饭都快要做好了,你怎么还没起床呀?”

孟冉怔了下,想起今天是星期六,所以陈妙盈没去幼儿园。

“妈妈昨天没太睡好。”孟冉说,“所以起得晚了。”

半夜一直在做梦,这会儿脑袋还有点昏沉沉的。

陈妙盈思考了两秒钟,歪了歪脑袋:“那妈妈要再睡一会儿吗?”

孟冉摇头:“妈妈现在起来。”

陈妙盈:“好!”

孟冉被她干劲满满的样子逗笑了:“你要陪妈妈一起刷牙洗脸吗?”

陈妙盈不假思索地点头:“好呀,我可以陪妈妈聊天,这样妈妈刷牙的时候就不会觉得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