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4/4页)

他皱着眉,心口被这一线清明给撕扯着,口子越来越大。就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太久,骤然曝光在烈日下,无所遁形。

他被炙烤着,去想那个他不愿想的结果。

她走了,离开他,她有了自己的路,并往前行。她会自在,会松快,会解脱束缚……

他深吸一口凉气,内里很不好受:“是这样吗,明娘?”

挑在这是时候和离,她算准了他抓不回她。

他年后入主吏部,接着便是炳州贪墨案继续往下查,还有魏家坡的矿道案子,三年一次的春闱,以及安贤……

她知道,他无法同时兼顾所有。

“褚兄?”张庸有些担忧的唤了声。

“嗯,”褚堰应了声,而后问,“张兄方才说,会站在夫人的角度看事情。”

所以,她在他和安贤之间,怎么会没有为难?

是他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只要自己喜欢,便将她留下来。可他忽略了,她也有感受,有想法。

张庸见他说话,便上前两步:“是这样,咱们不能只为自己想。”

“是这样吗?”褚堰心口还在撕扯着,露出来更多他想避而不见的。

其实,说到底是他自私。

他本就是活在阴暗中的,因为贪恋她的美好和明亮,所以想把她也拉进黑暗中。

也就是这时,他明白了张庸的那句为她好。

他自嘲一声,而后朝场上走去。

见状,张庸吓了一跳,赶紧上去将人拉住:“褚尚书,你别乱来。”

现在在场上的,可不只是安明珠,还有几位公主和贵女,这要是闹出事来,可了不得。

褚堰看眼拽上自己的那只手,面容清淡:“张大人放心,我不会做别的,跟明娘说几句话就过来。”

张庸看着他,在那张脸上看到了熟悉的淡漠,选择了相信,也就松了手。

随后,褚堰站去场边,女子们也都发现了他,并将眼光投向安明珠。

安明珠攥着马缰的手收紧,这里有许多人,她不想闹出什么,想着要不要过去。

惜文公主见了,对其余人道:“走,咱们也去吃酒。”

说罢,带着女子们离开了校场。

夕阳即将落下,暖橘色的光落满各处。一阵风来,刮起校场上的尘土,冷冷清清,让人生出萧索之意。

两人之间隔着十几丈远,落在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今日才知道你会马球。”褚堰开口,脸上挂着柔和的笑。

安明珠抿抿唇,冲他道:“很久没打过了。”

隔着太远,光线暗了,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的声音现在温和了,先前的阴郁冷戾已经消失。

“安明珠,你以后想去哪儿?”褚堰问,胸口的撕扯让他痛不欲生,可仍将笑挂在脸上。

安明珠愣住了,分明从他口中听到了以后去哪儿。他,肯放手了?

风大了,卷着尘土飞扬,双方眼中的身影都变得模糊。

“想去哪儿?也会有打马球的地方吗?”褚堰又问,声音轻了些。

“嗯,”安明珠喉间发哽,也不知这一声他能否听到,便就清亮了嗓音,“有,还是最大的场地,最好的马。”

说着,竟也眼角发涩,在那片沙尘中看着他时隐时现的身影。

风扯着他红色的官袍,随时会带走他似的。

“那应该是个好地方,”他笑道,站着一动不动,“安明珠,你以后好好的。”

安明珠攥紧马缰,木木的点了下头:“好。”

她的声音小了许多,贝齿咬上自己的唇。

日头落下了,风却不见小,两个人还是原来的距离,彼此相视。

“安明珠,年节安康!”褚堰最后对她一笑,随之转身。

安明珠脸颊发痒,抬手抹上,指肚上沾了湿润。竟是不知不觉落了泪。

现在的她,分不清这泪是悲伤还是释怀,只是想将眼中的这层迷蒙擦去。

可真的擦去了,却再看不到前方的身影。

邹博章找过来的时候,就看着站在黑暗中的女子。他大步跑过去,拿走她手中的缰绳。

“走,舅舅带你回家。”他拍拍她的肩膀,想着该怎么哄她,“之前说好的,今日赢了彩头都归你,想不想知道都有什么。”

安明珠往前走着,头垂下,轻声道:“是什么?”

邹博章看她的样子,便知道根本不在意什么彩头,便道:“我们回去,等过两日就离京,回沙州。”

“舅舅,”安明珠扣着自己的手指,小声道,“好,去沙州。”

也好,算是彻底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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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也是一只失恋狗子[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