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3/6页)
赵从韵把咖啡放到桌上,去拉上一半纱帘,阳光和煦又不刺眼,刚刚好的程度。又从阳台旁边的零食柜里找到一些饼干,放到桌子上,让叶泊舟垫肚子。
做完这一切,发现叶泊舟还站着,很拘谨的样子。她先坐下,招呼叶泊舟:“坐啊。”
叶泊舟这才跟着坐下。
阳光穿过纱帘,照到叶泊舟脸上。
一晚上没休息好,眼睛干涩,遇到这种阳光,更是睁都睁不开。
叶泊舟半阖着眼,思绪乱飞。
如果说他和薛旭辉一点和谐相处的记忆都没有、完全陌生的话,和赵从韵倒还是能找到一点的。
毕竟薛述死后,薛家就剩赵从韵了,他遵照薛述的遗嘱,经常来看,就这样和赵从韵相处了十年。
叶泊舟现在还记得薛述死后,自己第一次来看赵从韵的时候。
他那段时间状态实在不好,过得浑浑噩噩,每天忙工作的事,还是出了纰漏,花了更多时间弥补,两天没睡。他很难受,控制不住就会想起薛述,想着想着意识到薛述已经死了,自己甚至不知道薛述到底葬在哪儿。
他更难过。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宛如行尸走肉,结束工作就找赵从韵,等站在门口才稍稍有些理智,斟酌见到赵从韵要怎么开口,询问薛述的墓地在哪儿。
那是他时隔很多年再次来到这里。
赵从韵一开始不在家,他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对上辈子的他来说,这里也充满回忆,等待的时候他总会想到过去,如坐针毡,想得到答案就马上离开。
直到他真的见到赵从韵。
他发现赵从韵和他记忆里的人完全不一样了。
苍老了很多,身体依旧健康,可不复他记忆里的优雅、精神。就是个,失去儿子的老人。
他们失去了同一个人。
叶泊舟不敢问了,怕赵从韵想到就会难过。但不问薛述,他和赵从韵没什么其他事情好说,干巴巴坐了很久,没说几句话,他就走了。
离开后又开始后悔,发现自己还是不知道薛述的墓地在哪儿。甚至因为见到赵从韵,想到薛述,更痛苦。
所以等几天,又去找赵从韵。
依旧找不到什么话题,面面相觑。他不知道说什么,赵从韵也没什么好和他说的,干坐一会儿。
他觉得尴尬,想问,可再怎么斟酌,也不知道怎么自然和赵从韵提起薛述。
所有人都觉得他和薛述是站在对立面的,站在薛述对立面、在薛述去世后得到全部好处的他,也就失去了对薛述去世表达痛苦和思念的机会。
他怕自己轻易提起,让赵从韵觉得自己在挑衅。
薛述已经死了,只剩赵从韵这个薛述亲生母亲,叶泊舟不想和她闹矛盾,怕她更讨厌自己,死了都不想和自己见面。
那薛述也一定会知道自己没有做好他叮嘱的事,觉得自己没用。
所以还是不敢问,又走了。
这一次等了很久。
他第三次来这里。
赵从韵就坐在这个阳台,在翻看之前的家庭合照。
他坐下,看到桌子上摊开的相册里,薛述的照片。
他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能和赵从韵说说薛述,问起薛述到底葬在哪儿。
然后他发现,赵从韵对他说起薛述的态度,并不敌视,并不把他当最终获利者计较。
赵从韵告诉他薛述的墓地,给他看薛述的照片,也默许他可以动薛述的遗物。
他也渐渐意识到,赵从韵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和自己说说薛述和过去的人了。
之后再去,能说的话就多一些了。
天气好的时候,也能一起在阳台,晒晒太阳,说起近况。
很官方客气。说赵从韵的近况,公司的近况,认识的所有人的近况。唯独叶泊舟,被日复一日的痛苦折磨得麻木,失去感知近况的能力,自然也无从和赵从韵说起。
可能就是因为他不说自己,所以他和赵从韵聊了十年,赵从韵也一直到死,才告诉他,他和薛旭辉没有血缘关系。
薛旭辉从一开始就知道。
薛述生病时也做了DNA检测知道真相,他最晚也在那天知道了。
那赵从韵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知道,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知道的时候不告诉自己,看自己在薛述死后继承家业的时候也不告诉自己,一直到死,好像是为了宽慰自己,才告诉自己不是薛家的小孩不会生病。难道在赵从韵眼里,那点血缘关系,只代表他会不会得同样的基因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