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2/2页)
毛妈妈没好气道:“快了快了,真是祖宗,女人家家针线不拿拿刀枪……”嘴里抱怨不停,但还是回屋拿了狼皮给她缝剑鞘。
黎笑笑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屋檐下看着毛妈妈做针线活,夕阳的余晖透过厚重的瓦片淡淡地撒在她的身上,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岁月静好”这四个字的含义。
她一直想过的人生,在这一个夏日的傍晚具象化了。
日子如流水般划过,从泌阳县发出去的海捕文书如泥牛入海,于大勇跟抱琴彻底失去了踪迹;赵坚跟秀梅成了亲,搬到了县衙后面的出租屋里住,早晚依然进县衙当差;秋收时分孟县令带着孟观棋再次下乡巡查,组织征收秋税;入冬后泌阳县被皑皑白雪覆盖,雪花般的贴子再次送到县衙后院,刘氏又花了一大笔钱给孟丽娘置办了冬天的衣裳首饰,带着她四处赴宴寻找合适的亲事,结果却在参加完李府的满月宴后抱病不再出门。
满月宴的第二天,泌阳县富人圈子里便传出了知县夫人囊中羞涩,靠典当首饰撑场面的传言。
其实这也不算是传言,入冬以来,刘氏已经悄悄地典当了几样陪嫁用于家里的开支,只是这次遣齐嬷嬷去当铺的时候,错拿了刻了她姓氏的金项圈,又刚好被到李府赴宴的一位夫人买去戴了出来,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位夫人在席间显摆这个项圈是泌阳县没有的好货色,还拆下来跟别人分享,上面刻着的“刘”字让刘氏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刘氏羞愤难当,第二天开始就称病不再出门。
但这件事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得沸沸扬扬,不但传出了泌阳县,还传到了临安府里,而被蒙在鼓里的孟县令正带着孟观棋参加宋知府举办的年终述职集议。
临安府辖下四县县令齐聚,在府衙集议,汇报一年的工作及成果,由宋知府考评,按照户籍、税收、刑名等各方面的成绩进行评级,主要分为上中下三档,孟县令因流民之事已核定为下,宋知府只需要评其余三县县令的级别即可。
因为孟县令得了朝廷的申斥,又与宋知府不和,其他三县的县令自然离他远远地,他坐在下首,看着三县县令与宋知府谈笑风生,与现场格格不入。
孟观棋站在父亲的身后,垂下的眸子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但袖侧的拳头紧紧地攥住了。
孟县令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让他不要在意这些人的态度。
宋知府笑容满面地给其他三县的县令都评了个“上”,仿佛是故意给孟县令难堪,评完后还给三县县令准备了庆功宴,要慰劳他们今年的辛苦成果。
春风楼大开宴席,府衙上下大小官员齐聚,坐了整整五桌,席间美酒佳肴流水般上来,得了佳评的三县县令言笑宴宴,连连举杯给宋知府敬酒,宋知府来者不拒,豪爽痛饮,还不时打趣三县县令几件趣事,气氛欢畅又和谐,显得角落里无人问津的孟氏父子格格不入。
孟观棋一点也不想参加这样的宴会,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宋知府小人之心也太过刻意,不仅自己冷落他们父子,还拉上其他县的县令孤立父亲,而那些县令们毫无文人风骨,只知一味屈意逢迎,故意给他爹难堪。
左右不过一次小小的集议而已,等散了席他们就离开了,对于孟观棋来说,别人看不起他,他也看不起别人,他只是担心父亲被如此对待心里难受。
他不时悄悄看父亲一眼。
孟县令却比他想象中要淡定许多,没人理他他就自顾自地悠闲吃饭,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孟观棋放下了一半的心,也认真吃饭。
宋知府还挺大方的,席上点的菜都是临安府的名菜,在泌阳县可没什么机会吃到。
孟观棋夹了一块油酥鸡,嗯,很不错,他好像很久没吃到这道菜了,以前家里也常做,但他好像已经有些时日没吃到了。
近些日子也不知道是毛妈妈惫懒还是怎么的,家里的伙食好像越发清减了,但他向来很少留意这方面的事,吃到油酥鸡才恍然想起似乎好久没吃过了……
有人拿着杯子走了过来:“这不是孟县令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饭呀?同僚们都在四处敬酒,孟县令怎么不去敬宋大人一杯,是对宋大人有什么看法吗?”
来人一上来就扣了顶大帽子,孟观棋神色一变,迅速抬眼看过去。
是一个年近四十大腹便便的中年文士,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孟观棋眸色深沉如海,定定地跟他毒蛇般阴郁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双方都没有避开。
陆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