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第6/6页)
人人都念及祂的名字,人人都渴求祂的宽恕,仿佛只有与祂沟通,他们才能从尘世中解脱,从世俗中得救。
后来有一日,暴风雨来了。
整个巨大的轮船都在剧烈地晃动,维多尼恩却没有受到影响,瓦莱里娅已经熟睡过去了。
维多尼恩睫毛微动,将一只羽毛笔夹在泛黄的两张书页之中,再轻手轻脚地合上书,塞进书桌与床板的缝隙间。
维多尼恩从狭窄的书桌前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小床边,沉默着站了一会,然后抱起自己的小枕头,默默走到另一侧床边。
微弱的灯火伴随着海洋中的轮船摇摇晃晃,那些灯光的影子也变得曲折,像是内心被放大的幽暗情绪。
瓦莱里娅侧着脸,躺在本来该用来装酒的木桶堆成的床上,整个人如虾一般蜷缩,粗糙的手指将被单捏出深深的褶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是了,瓦莱里娅总在暴风雨天气里做噩梦。
摇晃的灯火映出她黑暗中的脸,烫伤的疤痕从左脸一路延伸到下巴,像一条蜿蜒扭曲的河流,触目惊心的疤痕颜色早已加深成了暗红色。
那些在肌肤上烙下的印记,如遭受的苦难一起,至今仍未完全褪去,但他们在海洋上,在脱离神明的地方,寻找到了短暂的避难所。
船身又一阵剧烈地摇晃,瓦莱里娅从梦中醒来,她猛地睁开惺忪的眼睛,就看见床头站着的维多尼恩。
瓦莱里娅回了回神,轻声问道:“维多,怎么了?”
维多尼恩将小枕头紧紧抱在胸前,抿着嘴不说话。
瓦莱里娅虽然没有笑,但神色温柔至极,她从床上撑起身,伸手揉了揉维多尼恩毛绒绒的脑袋:“要妈妈给你唱摇篮曲吗?”
维多尼恩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摇摇头,踩上凳子,伸着小短腿艰难地爬到比他还高的床上,然后越过瓦莱里娅的身体,把自己的枕头塞在最里面,乖乖地滚进被窝里睡觉。
瓦莱里娅跟着躺下来,盯着他的黑色发顶看了一会儿,再次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场暴风雨很快就结束了,瓦莱里娅又陷入噩梦中,维多尼恩听到她的梦语。
痛苦的,频密的祷告声。
瓦莱里娅在向神告罪。
她在请求原谅,她在请求宽恕,她渴望得救。
请求谁的原谅?
阿尔德里克斯。
维多尼恩轻轻抱住瓦莱里娅的手臂,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把温暖传递给她。
他抿了抿唇,一双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执拗而担忧地盯着瓦莱里娅的紧锁着的眉头。
可是……
可是神如果真的存在,瓦莱里娅妈妈,为什么你的祈祷得不到回应呢?
这个名字如一颗诡异的种子一样,深深地扎入维多尼恩的骨血,埋入他的心脏深处。
然后——
在那冰冷的遮尸布彻底遮盖住瓦莱里娅那张失去生机的脸庞时,瞬间破开血肉的土层,伴随着剧烈的痛苦生长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