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2/3页)
于是停下,站在幽暗树林阴影下,阴森森地盯着邱秋远去的背影。
这次或许真是老天爷眷顾邱秋,让他左拐右拐还真跑出花园,一直跑到前厅,他姿容混乱,不敢从大堂里经过,找了个车马进出的偏门从那里跑了。
他从充斥着马尿马粪的小院出来,突然觉得他是那样受辱可怜,往前的十八年里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对待他。
这京城里全是坏人。
在他面前装和善实际图谋不轨的霍邑是坏人;
把好端端的人当畜牲的是坏人;
污蔑他推方元青下水的方家亲戚是坏人;
看不起他的布庄老板是坏人;
找上门堵他骗他的方元青是坏人;
有方元青这个孙子的方白松是坏人;
约定的好好的,又突然把他抛下的谢绥也是坏人;
哦,还有,学问比他好,考中解元的张书奉也是坏人。
天啦!
为什么都来欺负他,不能因为他长得好,学问好,爹娘好,福元好,就这样欺负他。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有一瞬间邱秋甚至产生了不会试,直接回家的想法。
可是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出来时爹娘怎么送他的都还历历在目,他娘还盼着他出人头地呢,他不能回去,他可不能回去,怎么着他都得想办法留在京城,而且是风风光光的。
可他今天得罪了霍邑,还有那群猪朋狗友,也都非富即贵,以后他该如何呢?邱秋心里纠结得仿佛要把他撕碎,天崩地裂一般令人绝望。
邱秋一边走一边哭,衣服被他胡乱塞好别在腰间,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什么落拓不羁的游侠,但是一张小脸还是粉雕玉琢的,又知道这是个很伤心的小郎君。
邱秋这次也不讲究体面了,不管不顾地在大街上呜呜咽咽的,眼睛像是发大水一样轰隆隆往外流着泪水,不出意外再哭一会很快就要眼肿了。
路上不断有行人看过来,看他乱糟糟像是茅草鸟窝的头发,看他漂亮却随便穿着的衣服。
他哭得真可怜,水红的唇很有肉感,唇珠小小的一颗,微微张着,从里面呼出热气,时不时抽噎一下,再瘪着嘴呜两声,泪眼朦胧,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从眼角滴答滴答落下来,眉毛也微微蹙着。
他真的很白,漂亮的五官在他脸上很清晰,眉眼如画,出挑的在众人中显现出来。
只是哭起来真的很吵,呜呜个不停。
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坐在马车里让内侍去买吃的玩的的姚经安,正在闭眼休息,他昨夜在房里挑灯斗蛐蛐正是累的时候,忽而听到马车外哭哭啼啼不停的声音,从车头哭到车尾,他本想着或许真是难过极了,才哭的如此伤心。
但没想到这人走的忒慢,等了许久也不知道挪了几步路,声音细弱得像是猫叫,着实让人心烦。
姚经安抄起手边的一袋瓜子就往窗外扔出去:“别哭了,烦不烦,要哭你离远一点哭。”
他说完外面果然没动静了,只是过了一会儿,咚的一声,什么东西砸在他马车身上。
想他姚经安,堂堂八皇子,哪里受过这种气,当即从榻上弹起来,身后扎高的马尾也跟着摇晃,玉冠嵌满了宝石。
华丽尊贵。
邱秋不傻把东西扔回去就跑远了,哪里会在原地等着被逮呢,他觉得这京城人都太冷血无情了,他哭的这么惨怎么没人上前来问问怎么了。
实际上邱秋不知道,他方才从霍府哭着跑出来,百姓行人都看见了,那这一定是和霍世子有关系,在京城久了,谁不知道霍邑是个浑不吝,当然不会有人来掺这一脚。
姚经安抬头出去,地上只留着那一包金瓜子,人呢早就跑远了,姚经安也就能看见一点惨兮兮的侧脸,很年轻,年纪和他差不多。
哭的真傻,姚经安不屑一笑,还没什么眼力,连打开锦囊都不打开,不亏他哭成这个惨样儿。
姚经安想的很简单,天下百姓多半为生计发愁,那给钱不就行了,谁知道这人看见丢出来的金灿灿的锦囊,竟然好奇打开一下都没有。
哭吧哭吧,姚经安勾头看着越来越远的邱秋跑开,视线里那点带着水光的白也消失不见了。
邱秋回去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功夫,他来了一趟回去是认识路的,可是他想着要快点回去,能节省一点时间就节省一点时间,而且他脚和腿也很疼,所以邱秋就自作聪明地走了小路,打算绕捷径回去。
谁知道这么一下就迷路了。
等到好不容易问到路找到回家的那条大道已经很晚了,他心里再多惶恐不安,也被消磨掉了。
直到这个时候邱秋终于开始怀疑了,会不会他就是很笨,笨到迷路,笨到轻信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