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3/4页)
最开始顾希言其实有些虚张声势的意思,不过哭着哭着,那伤心劲儿就上来了。
她可以第一万次在心里想,如果陆承渊没死——
其实哪怕陆承渊没死,也许他会纳小,也许日子也有诸多不如意,可他死了,她便可以在心里去无限地想他活着该是如何美好。
她跪趴在坟前,哭得很大声,哭得喘不过气,最后险些昏厥过去。
一旁几位同辈媳妇搀扶着她,劝慰着她,于是她便听到了一年当中最为体贴温软的言语,那些往日没把她看在眼里的,此时也都郑重其事起来。
顾希言哭得脑子昏沉沉的,只觉周围的一切都隔了一层,就好像她被封在一个透明的蚕茧中,所有的动静全都远去,她泡在麻木的悲伤中缅怀着亡夫,也悲恸着这寡居的一生。
哭过后,心里却松快了,好像把这一年的委屈和悲愤,全都留给了陆承渊。
同时也把自己该尽的责任,该遵守的寡道,也全都送给他了。
顾希言红肿着眼睛,在众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来到一旁的阳宅暂且歇息。
有人递上来茶水,她谢过,接过来麻木地喝了一口。
窗外有一只喜鹊栖息在坟旁的松柏上,叽叽喳喳地叫,大家都说是吉兆。
可顾希言却想着,莫不是陆承渊回来了?
回来了极好,正好让你看看,我快受不了了,要偷男人了,但我实在没法,你快回来,我们两个对峙,交割清楚吧。
这么歇了片刻,顾希言慢慢恢复过来,此时眼睛虽依然红肿,不过到底脑子清醒了,也理智了。
她重新洗过,又换了新鞋新裙,才和众位媳妇一起外出。
其实清明节扫墓,也是踏青时候,其他媳妇没什么心事的,一个个都雀跃着要游玩呢。
顾希言也想外出透口气,不过她一个守寡的,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小心地跟随在众人后头,仿佛心事重重的样子。
陆承濂远远地看着,一身素服难掩风流韵致,反而越发衬得她温婉如水,楚楚动人,只是那双眼睛却哭得发红,眼皮微肿,显然是伤心透了。
他收回视线,看着一旁挺立的松柏,想着她几乎哭晕在陆承渊坟前的情景。
一时眸底皆是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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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等重新回去别苑,略歇息过,这时候都缓过来了,很有些兴致地开始踏青玩耍。
顾希言依然不好太放纵,只陪着族中几个未嫁的姑娘一起在那里荡秋千。
这秋千隐在绿叶丹英之间,竖立的高架雕了飞禽猛兽的样式,涂了丹漆彩绘,下面用彩绳悬了木坐,推引间随风飘荡,便仿佛飞禽纵跃于绿肥红瘦间,别有一番意趣。
谁知顾希言帮姑娘们推着时,竟无意中摔了下,瞬间疼得“哎哟”一声。
陆承濂见此,便要迈步,不过才迈出半步,便陡然止住了。
顾希言疼得脸色惨白,众人连忙上前,把她搀扶回阳宅歇下,又有媳妇陪了她一会。
她知道别人一心想着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便让大家先去,大家客气了几句,便迫不及待地走了。
秋桑开始在身边伺候,后来也去外面了。
顾希言疼过那一阵,其实好多了,她便闭着眼睛,略靠在窗棂上,听着外面的笑闹声。
恍惚间回到未嫁时,她恣意地玩耍,孟书荟笑着为她推秋千。
老家的秋千不像这里的这么华丽,不过荡起来也很高。
正想着,突然感到眼前一阵阴凉,睁开眼,却看到陆承濂,他正沉默地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顾希言下意识一慌,赶紧看外面,大家都在玩耍,但是万一有人折返过来,便会有人看到他们孤男寡女地在这里,这显然与礼不合。
陆承濂嘲讽地道:“这么怕?”
顾希言压低声音:“你干嘛?”
因为之前哭过的缘故,她声音依然是嘶哑的。
陆承濂:“看你刚才哭得那么伤心,想宽慰宽慰你。”
顾希言咬牙,别过脸去:“你快出去!”
瓜田李下的,这是在墓地的阳宅啊,哪能胡闹!
陆承濂垂着眼皮,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你要我出去我便出去?”
顾希言无可奈何,她要站起来,可她崴了脚的,没办法站!
她羞耻不已,简直想哭了。
陆承濂略俯首,修长挺拔的身形如山一般压下来。
顾希言:“你疯了!”
陆承濂在她耳边低低地道:“美人戴孝三分俏,六弟妹今日哭坟的样子,实在是勾人。”
说完,轻轻吹了一口气。
顾希言只觉呼啦一下子,半边脸像着火一样,大火燎原,很快把她整个都烧起来了。
陆承濂却已经起身,挺拔的身形在她面前犹如松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