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除了这个,老太太和我讲的事情,大约应该是真实可信的。我太能分辨说谎了,现在能在我面前说谎的人需要极端高超的谎言技巧。
我抽了根烟,估摸的算了一下两个人的年龄。奻奻发生车祸的时候,是13年前,林其中现在应该是34岁左右,13年前应该是21岁上下。他和老太太确实是母子关系的话,老太太就是在17年里生了两个孩子,勉强合理。
老太太非常苍老,无法判断她的年纪,从50~120都有可能。但是如果他们两个不是母子,而是夫妻的话,假设老太太现在50岁,结婚的时候林其中17岁,老太太二十七八,也是合理的。
17岁就取了个二十七八的老婆,听上去人间美事。但是这种年龄差逐渐就会形成悲剧,人性是不可靠的。
继续假设他们是夫妻,现在是13年后,林其中34岁,老太太应该将近50岁,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那么老太太这段时间衰老的非常迅速。这是一种病态的衰老,很可能和情绪有关,也有可能有我们不理解的因素。
那林其中和奻奻,就有可能父女关系,这也可以解释我从故事中感觉到的另一个违和感。就是捡煤渣这种事情,在农村里都是8岁以下的小鬼做的事情。农村的孩子长到十岁左右完全可以干农活了,或者给其他家做工去了。不管林其中当时给自己设定的是几岁,都肯定比奻奻大很多,在农村里都不应该去干捡煤渣这种没有效率的事情。
明明是情侣,强行变更成母子,村子里的人也不是傻瓜,难道会不知道么,不会流言蜚语么,目前看来,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母子,难道只有我觉得有违和感么。关于这段关系,一定还有我所不知道的细节缺失。
不过我在当时决定放手,不去过多的理会。
如果是深究一切的态度,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内心没有秘密,探索人的阴暗面感觉上是不放过对方,事实上,更大的还是不放过自己。
晚上我同学失眠了,一直在琢磨我的问题,我没心没肺地睡得死死的,啤酒和饱腹感还有强行把问题置之脑后的能力,让我最近的睡眠非常安定。因为喝了酒,我相信我肠胃不太舒服。早上睡醒之后,只觉得舌头发苦。
我刷牙在外面运动的时候,他才睡着,呼噜震天响。我没有去理会他,站在他们宿舍外的悬崖边缘——他们的宿舍在高地上,外面有一个大概三米的悬崖,往下就是斜坡——眺望整个他们的工地。
这个工程非常浩大,整个山体都被铲得千疮百孔,人类对于地貌的改变能力和几千年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养了一会神,我便驱车往老太太的那个村子开去,她会在那儿与我会合。
我是一个人出发的,没有通知任何人,这是我犯的一个最大的错误。
老太太是林其中陪同着来的,显然他们两个已经和解,他依旧对我有着敌意,但是我有老太太罩着,丝毫不以为意。
村子的地形和以前已经不大相同,以前村郊种枸杞的地方,现在有了很多厂房,老太太的地(奻的坟地)现在就在两座工厂的中间。
中国的工厂往往一个仓库就算是完整的建制,很多时候工厂里只有一台机器。这两个工厂,一个工厂是做注塑工艺的,一个是做铁艺的,都非常吵,以至于整个过程我们都没有什么有效的沟通。
我没有带东西来,本来只是想来听听故事的,在路上,我买了3根4.5米的碳纤维鱼竿和一个锤子,把鱼竿细的几节卸掉,拼装起来,头部削尖。伸缩的关节用刀片卡死,就往泥土里敲。比起之前我下的洛阳铲子,这里最多三四米的深度很轻松。
我拔了七八个洞,基本上就了解的八九不离十了,最后一铲我尽量打得深一点,拔出来之后,我发现就算是往下打到6米多深,都有可能拔出带有瓷器碎片的土层。
这里有大量的瓷器埋在地下,宁夏在历史上地理位置比较特殊,这里有窑口,但不太会出产釉里红或者红釉瓷器。所以说,这么多统一的中原瓷器在这里堆积出现,应该是运输。
这儿附近的泥石流比较有名,虽然这里的地貌已经改变的非常多了,但是能肯定在古时候这里应该是属于比较险峻的地段。
在这里发现瓷器应该是属于偶然了。
我请他们在村里的小饭馆吃了中饭,就想回镇里去找他们档案室和文化系统的人聊聊,看看有没有当地的民间传说的集合之类的资料。事实上,互联网上有几个做的不错的县志网站,涵盖面很广,大量的地方志县志、府志、省志以及通志,还有家谱和一些罕见的地方性文献上面都有。时期从近代到明代,对于我来说是相当好的资料库。